关键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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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子数据证据质证 计算机犯罪缓刑辩护

 

在如今的加油站里，每一台加油机都已不是简单的机械设备，而是一个集计量、控制、税务数据生成于一体的智能终端。这个变化，将传统的偷逃税款行为，推入了刑法中一个相对较新的领域——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。最近我们经办的一起案件，恰好为此类技术性刑事风险的界定与辩护，提供了一个生动的司法样本。

我的当事人袁某某，是一家县级加油站的实际管理者。和许多陷入此类案件的经营者一样，他的初衷很直接：通过技术手段“调整”加油机税控装置的数据，少报营业收入，从而达到少缴税款的目的。从2021年到2023年，这种方式累计隐匿税款达121万元。案发后，他主动投案，并赶在案件移送检察院前，全额补缴了所有税款和滞纳金。

 

一、控方逻辑与辩方核心：一场关于行为本质的对话

公诉机关的观点清晰而严厉：税控加油机属于法律保护的“计算机信息系统”。你干扰了它的核心功能，导致其不能正常运行，且造成国家税收重大损失，后果特别严重，构成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，应判处实刑。

接手案件后，我们研判的核心不在于否认技术动作的存在，而在于厘清其法律性质。我们的辩护策略，始终围绕三个主轴展开：

1、穿透表面，审视真实目的：在法庭上，我们反复向合议庭强调，袁某某每一个技术操作的指向都是“钱”，而非“系统”。他的目的是逃税，而非破坏或瘫痪计算机信息系统。这并非文字游戏，而是关乎犯罪主观故意的认定。刑法将此罪归类于“妨害社会管理秩序罪”，其惩治的是危害计算机系统安全的行为。当行为人的全部意图都指向另一个行政违法目的（逃税），且该目的已通过履行行政处罚得以解决时，是否仍有必要动用此刑罚？这是我们必须提出的根本性质疑。

2、挑战证据，动摇定罪根基：本案中，侦查机关出具的“鉴定意见”至关重要，它直接论证了系统功能被破坏的程度。但我们发现，这份关键证据存在软肋。一方面，其出具机构资质与《刑事诉讼法》意义上的“司法鉴定”存在模糊地带；另一方面，我们通过专业渠道了解到，业内对于此类干扰行为是否必然导致系统“不能正常运行”存在技术争议。我们当庭指出，在证据存疑且无法排除合理解释（如仅为数据造假，系统基础运行未受根本影响）时，应遵循“存疑有利于被告人”原则。

3、善用情节，铺就从宽之路：即便在罪名辩护上遇到阻力，我们从未放弃在量刑上为当事人争取最大空间。自首、认罪认罚、全额补缴税款挽回国家损失——这些情节被我们梳理成一条清晰的“社会危害性已极大降低”的脉络，并准备了详实的同类判例，全力争取缓刑适用。

 

二、法院判决的弦外之音：司法实践的平衡智慧

最终，法院的判决采纳了公诉机关的定罪意见，但也全面认可了我们的量刑主张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，缓刑三年。

这一结果，在我看来，传递出当前司法实践的微妙平衡：

在定性上趋严：法院明确宣示，随着社会数字化，刑法对计算机信息系统的保护范围在扩大。任何为非法目的而技术性篡改关键行业系统核心功能的行为，都可能触碰此罪红线，这具有重要的警示意义。

在量刑上务实：法院充分考虑并奖励了当事人事后弥补过错、降低社会危害的积极行为。将“挽损”情节与“自首”、“认罪认罚”相结合，适用缓刑，体现了刑罚的教育挽救功能，实现了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。

 

三、给同行与企业的启示：在技术时代明晰法律红线

通过此案，我想分享几点思考：

1、对辩护律师而言：办理此类案件，不能局限于技术事实本身，必须进行“升维思考”。要善于将技术问题转化为法律定性问题，精准攻击犯罪构成要件的薄弱环节（如主观故意、危害后果的因果关系）。同时，要建立“定罪”与“量刑”双轨并行的辩护预案，即便前者困难，后者也常能守住当事人利益的底线。

2、对企业与经营者而言：必须彻底摒弃“只要目的是为了少缴税，手段只是技术问题”的危险认知。当你的“手段”触及了计算机信息系统的核心数据生成与传输功能时，风险就已从行政领域跳升到刑事领域。此案判决正是对企业合规，特别是涉及国家强监管领域（如税务、环保、安全生产）的技术合规，敲响的一记警钟。

 

结语

技术是中性的，但应用技术的意图和行为边界，则由法律来界定。本案犹如一个缩影，展现了传统经济犯罪在数字化改造后面临的新罪责评价体系。作为律师，我们的价值正是在这片新旧交织的法律地带，为客户辨明风险、厘清罪责、在法律的框架内寻找最优解。而对于所有运用技术的市场主体而言，敬畏规则，将合规内置于技术方案设计之初，或许是比任何事后的辩护都更为重要的功课。

 

关于作者：

林智敏，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合伙人。长期专注于经济犯罪与科技犯罪刑事辩护、企业刑事合规及刑民交叉案件，对以技术手段为特征的商事犯罪案件有深入研究和丰富实战经验。

我的执业风格，在于将错综复杂的刑事技术问题与法律争点进行拆解与重构，为客户厘清风险核心、规划务实路径。本文即是对一起典型税控计算机系统案件辩护策略的深度剖析，亦体现了我们团队在技术性刑事辩护领域的方法论。

如果您正在面临涉及计算机信息系统、数据安全、税务科技或其他商事领域的刑事风险，或对相关辩护策略有进一步探讨意向，欢迎通过平台搜索“林智敏”与我交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