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键词

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、刑法谦抑性、企业家法律风险、税务行政违法、刑事犯罪界限、主客观相统一原则、民营企业保护

 

 

 

在刑事辩护领域，有些案件的价值远超个案输赢本身。最近办结的一起虚开发票案，让我对司法实践中“形式”与“实质”的张力有了更深的体会。当事人李某伟一审被判有罪，二审我们介入后成功逆转，终获无罪。这个案件之所以关键，是因为它触及了一个普遍困惑：如果交易完全真实，仅仅因为开票主体与经营主体不一致，就要承担刑事责任吗？

 

一、 案子是怎么发生的：一个个体户的无奈选择

李某伟是个实实在在的生意人，经营一家建材厂。因为工厂是小规模纳税人，开不出客户需要的增值税专用发票，生意眼看要做不成。为了把生意继续下去，他和自己亲哥哥商量，用哥哥名下的一般纳税人公司去签合同、收款、开票。从原材料采购、生产加工到送货收款，所有环节都是真实发生的，税款也依法申报缴纳了。

 

但问题恰恰出在“开票”这个环节上。公诉机关认为，谁实际经营，就应该用谁的名义开票。用了别人公司名义开，就是“虚开”。一审法院采纳了这个观点，认定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，判处有期徒刑三年，缓刑五年。拿到一审判决时，当事人和家属都陷入了绝望。明明是真生意、真交货、真纳税，怎么就犯罪了？

 

二、 二审辩护：我们为什么坚持做无罪辩护

我们介入二审后，没有选择常规的“罪轻辩护”，而是果断提出无罪辩护。我们的理由非常明确：这个案子的核心，不是“怎么罚”，而是“构不构罪”。我们的辩护，围绕两个核心点展开：

 

第一，交易的真实性是底线。我们梳理了整个生意的完整链条：采购合同、付款凭证、生产记录、送货单、客户验收证明、资金回流路径……我们想证明一件事：这不是一个虚构的交易，而是一个因为纳税人身份限制而被“拆分”了的真实交易。国家税收在这一系列真实流转中，并没有遭受损失。

 

第二，刑法到底要惩罚什么？我们强调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，立法本意是打击那些以骗取国家税款为目的的虚假行为。这个罪的“恶”，在于“骗税”，而不在于“开票主体是谁”。李某伟的行为，本质上是为了完成真实交易而采取的一种变通做法，他主观上没有骗税的故意，客观上也没有造成税款流失的结果。用刑事手段来惩罚这样一种更多属于税务行政规范层面的瑕疵，是将刑法过于泛化了。

 

我们打了个比方：这就像一个人因为自家厨房没有卫生许可证，借用了邻居有证的厨房做饭卖给客人。饭是真材实料做的，客人吃了也没问题，你能说这是“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”吗？恐怕更多是行政管理上的违规。

 

三、 二审逆转：无罪判决的深远意义

二审法院经过审理，最终采纳了我们的辩护意见，撤销原判，宣告李某伟无罪。这份无罪判决，在我看来，至少有三层意义：对当事人而言，这是彻底的解脱与正名，他从“罪犯”重新回归为合法经营者。对司法实践而言，这是一次重要的厘清。它明确传递出信号：认定虚开发票罪，必须坚持主客观相统一的原则，必须审查是否有骗税故意和税款损失结果，不能仅以“三流不一致”（货、款、票）进行机械化的形式入罪。这有助于防止刑事打击面的不当扩大。对广大民营企业尤其是中小企业而言，这无疑是一剂“定心丸”。它说明，司法审判能够也应当区分真正的税收犯罪与经营中的不规范行为，保护那些诚实经营但可能因制度限制而操作有瑕疵的企业家。

 

结语

刑事律师有时需要像侦探一样，拥有“火眼金睛”。不能被指控的逻辑带着走，而要穿透指控的表面，直抵行为的本质。当发现一个案件的核心是“实害结果缺失”和“主观恶意欠缺”时，就要有无罪辩护的勇气和决心。

 

同时，这也要求律师不能只懂刑法，还要对税法、商业运营有足够的理解。你必须能向法官讲清楚，这笔交易在税法上究竟是如何运作的，税收链条到底在哪里断了，又在哪里接上了。只有把专业问题讲透彻，才能获得法庭的认同。

 

最后，税务合规的底线决不能突破，真实性是永恒的生命线。但如果不幸因复杂情况卷入类似刑事风险，请不要轻易放弃。司法是讲道理的，而律师的职责，就是帮你把那些“行业的无奈”“经营的现实”和“真实的结果”，变成法庭上听得懂、看得见的道理。

 

 

关于作者

林智敏，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律师，多年专注于涉税犯罪刑事辩护、企业税务合规与刑民交叉类商事案件，尤其在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、骗取出口退税等重大涉税案件中拥有丰富辩护经验。我的执业始终立足案件实质。面对形式与实质存在差异的复杂案件，我习惯于从证据链条与交易本质入手，通过构建实质辩护体系，在刑事程序中为企业与个人厘清罪与非罪的边界。本文所探讨的真实交易涉税无罪案例，正是这一辩护方法的直接体现。

 

若您或您的企业在税务处理、发票合规中面临刑事风险或争议，欢迎通过平台搜索“林智敏律师”与我联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