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“合理信赖”与“与主观明知”：销售有毒有害食品案件无罪辩护的黄金分割点》

    ——在瀛和所17届刑辩论坛发言（简略）

（编者按）2025年11月23日，中同刑辩团队梁玉峰律师参加瀛和律师事务所第十七届刑辩论坛，作嘉宾发言，分享了《销售有毒有害食品案件从一审到二审无罪辩护的攻坚》受到与会嘉宾的欢迎，现将发言内容略简化后，发出给律界同仁或有需要的人参考。

一、案件核心背景：被告的“入坑”过程

被告要照顾未成年孩子，无法找固定工作，开一男士保健用品店。被忽悠着着经销进口的男士咖啡及国产男士食品，销售公司提供了进口咖啡的中国海关手续，及权威专业检测机构检测，只靠小店陈列和微信朋友圈发产品照片(不是视频)，只卖给附近和朋友圈内人，根本卖不出，传闻公司出事，她猜测是国产货品出问题(假冒之类的)，就停售全部国产的产品并关闭小店，手中还存几盒咖啡，留自己喝。一微信加其好友，加入后说买男士咖啡，货发到城里一大厦。三天后被抓到案，始终供述对食品有毒有害不明知，她没有认罪认罚，为后续辩护埋下了伏笔。

二、发现案件问题坚持无罪辩护

    1、攻坚程序违法，质疑证据合法性，扣押手续存在时空倒挂，同时出现“职业见证人”见证扣押手续，扣押物证公正性存疑。

2、拆解控方证据链，暴露证据缺陷，（1）、被告人供述相关问题：被告人的首次笔录和她实际供述的内容并不一致，申请调取的同步录音录像声音。（2）、证人证言（购买人）造假嫌疑，“购买人1”的证人证言，笔录中自称被告人的微信号是其从咖啡广告中记下，但被告的微信号、手机号根本没有出现在广告中(购买人的信息来源严重存疑)，收货地址就在办案单位辖区内，涉嫌钓鱼执法。（3）、“购买人2”笔录涉嫌编造，称5个月前购买被告咖啡，是产品广告里看到微信号并加微信购买，购后马上删除对方微信，却能准确报出被告微信号(字母、数字、昵称)和并说出邮寄人名，但被告人的微信记录完整，交易审计报告查无此人交易信息，公诉人马上撤回了这份“购买人2”的证人证言。

3、鉴定报告与专家意见缺陷：办案机关聘请专业机构对咖啡检测鉴定，两份报告检测出的成分不同，被告人家中扣押的涉案品检测出的添加物是列禁的，但该份检材的生产批次却是被告早就退回的货，检材被混合，来源存疑。而“购买者”的却没有检测出同种添加物，检出的是添加物案发当年我国还没有列禁，直到案发一年后才禁止添加。被告销售的添加物不在禁止之列，本案无法以销售“有毒有害”食品案定性。

专家意见不完整：专家意见书只说添加物不是我国批准允许添加的药品种类，对人体具有危害性，仅进行了定性分析；没有定量分析不具有客观性，不能作为定案依据。

4：论证主观无明知，否定犯罪故意，主观是否明知是本案罪与非罪的关键。辩护从三个角度来论证被告不存在明知的故意：(1)事前尽到了审查义务，实体店经营，主动查看检测报告和海关手续，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；(2)事中主动规避风险，传闻产品可能出问题就立即停售国产产品（她信赖中国海关和专业机构检测的结论），证明其具有风险防控意识，不符合刑法“明知有毒有害仍销售”的标准；(3)没有获知具体产品违禁的信息途径，案发前后没有任何部门发过相关公告，办案机关从二个前就知道其有少量存货（涉案公司和人员有记录）没有通知上缴。(4)客观行为推定主观状态，而且她有实体小店且销量极低，自己饮后过无不良反应，这些客观行为都能推定其无主观明知的故意。

一审结果与案件转折，在公诉人量刑3-4年后，采用了“实报实销”判了1年2个月，证据基础已经松动，但被告人没有上诉。一审检院以“罚金不够销售额两倍”提起抗诉，案件进入二审。

三、聚焦核心争议，调整辩护策略，从一审“全面铺开”到二审“聚焦核心”围绕证据合法性与主观是否明知两大关键争议点，深化无罪辩护意见。

    焦点一：系统性论证证据合法性，否定定罪基础

将一审发现的“首次笔录与供述不符、同步录音录像消音、购买人涉嫌配合钓鱼执法、检方撤回的证人证言”直指证据的合法性，要求公诉机关启动法律监督程序。核心证据不具有合法性、真实性无法保障，案件的定罪基础已不存在，全面否定控方指控。

焦点二：深化主观无明知，强化证据链

补强被告“合理信赖”向法院提交被告人的个体工商执照、销售公司推介活动讲话录音承诺产品无问题，海关进口手续及检测报告，证明被告人对涉案产品合规的信赖具有法理性，结合其主动停售国产产品的行为，形成了完整的“主观无明知”的证据链。

   证明被告没有获取违禁信息的正规途径，全网检索显示，被告人到案前全网无任何涉案产品含违禁成分的报道，进一步说明被告人客观上无法知晓产品问题。

    结合生活常理分析：提出“中国人都能相信韭菜具有某项功能，为何被告人不能相信进口咖啡有这种功能（产品宣传）”？且被告不是咖啡业内专家，加之其喝涉案咖啡无任何不良反应，确无明知有毒有害而销售”的故意。  

二审法院采纳辩护意见，认为案件“事实不清、证据不足”，裁定发回重审，辩护策略取得关键突破。

四、案例启示与实务要点

(1)程序辩护不可忽视：在众多刑事案件中，办案机关更重视实体而轻视程序，通过挑错取证程序违法，动摇控方证据基础。

    (2)食药类案件需紧盯“定量分析”此类案件中，鉴定报告不能仅看“是否含违禁成分”，还需关注“成分含量及对应危害程度”；缺乏定量分析的鉴定意见或专家意见，不具有客观性。

    (3)“主观明知”是定罪关键，需避免客观归罪：不能仅以“销售了含违禁成分的食品”就认定有罪，需结合被告人的审查义务履行、风险规避行为、信息获取途径等，综合判断是否具有“明知”的故意；被告人的合理信赖可作为否定主观明知的重要依据。

    (4)辩护需注重证据细节与逻辑串联：食药类案件证据往往涉及检测报告、交易记录、证人证言等多方面，律师需细致梳理证据细节，发现矛盾点，并将分散的问题串联形成完整辩护逻辑，提升辩护说服力。魔鬼出在细节中，办案人员也在进步，案件表面问题已经不多，需要我们通过细致的工作，挖掘疑点，找准辩点，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，推动司法公正的实现。